精神病院骗保960万元,竟是当地卫健委、疾控中心合作单位

9月4日,最高人民检察院和国家医保局一起发布了6起医保骗保典型案例。林芝侨仁医院的这起案子在通报里被单独点出来:两年多时间,骗取医保基金960万余元,主要和精神科相关。

通报先写了人和事。医院从实际控制人、管理人员到业务院长、行政院长,再到精神科护士长,共7人参与。把时间写出来也很关键:2021年5月至2023年3月这段区间里,侨仁医院吸引了林芝以外的日喀则、山南、拉萨等地患者到院。到了2023年11月21日,这家医院被吊销医保定点服务协议。之后的判决也在通报里标明:2025年1月,医院实控人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,其余6人从十年至三年不等,并处罚金;二审维持原判。

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种案例,最先想到的可能是“怎么会查不出来”。通报给的答案不是一句话,而是一串材料名。精神科相关的骗保,最终落在伪造上:精神量表,电休克治疗报告,彩超报告。患者在哪一天做了什么、做了几次,这类信息在精神病患者身上往往不容易被完整说清。通报里写到,住院患者是精神病人,沟通不顺,难以核对诊疗经过。医保核查遇到这种情况,就只能把问题拆开看,再去找“材料和事实有没有对得上”。

侨仁医院的另一个转折点,是“免费治疗”。通报之外的叙述里,这个词出现得早。文中提到,2023年2月,定日县卫健委疾控中心邀请侨仁医院医生,对35名严重精神障碍患者进行诊断筛查,13名患者自愿前往侨仁医院住院治疗。一个月后,白朗县卫健委又组织联合筛查救治,8名患者被送去接受“免费规范治疗”。对基层来说,筛查、送医、住院治疗往往都需要人力和资源。对患者和家属来说,“免费”意味着省掉一笔费用,也意味着不用再到很远的地方去找床位。

但通报的结论是:入院之后没有真正开展诊疗,或者说,没有按医保要求的那种方式开展。医院用“伪造的那套”把账结了。虚构医疗服务项目,把没有发生的服务变成医保基金的支出。你看得见的东西是报告单和结算记录,看不见的东西是实际发生的诊疗过程。差的就是这一截。

侨仁医院这起案子,通报里也强调了“组织链条”。从医院管理到业务岗位,再到具体护理环节,分工并不是只写在纸上。最后的刑期落到个人,反映出这不是单点失误,而是有人把流程跑通了。被吊销医保定点服务协议,也不是一句处罚就结束。医院之后还能不能再接医保病人,取决于整改和复核;而在这起案子里,通报已经把“复核的结果”留在了最后。

这件事并不只发生在西藏。原文提到,近年来山东、安徽、陕西、重庆等地也曾通报民营精神病医院骗保案件。还有一个对比是案件路径不同:一种是“患者有病但虚假治疗”,另一种是“没病装有病”。在精神专科里,诊疗项目有自己的构成,精神量表、心理评估、行为训练等都有相应内容;有些项目又不一定留下清晰的设备记录。你要查,就会卡在证据形式上。患者说不清,材料又已经被做过,核查就更难。最终能把事定下来,靠的是综合考虑行业标准、治疗时间、专家论证、侦查实验、鉴定意见、客观数据等一整套拼图。

通报里没有把“为什么敢做”写成一句话,但文中把它接到了现实处境。侨仁医院所在地区的精神卫生服务体系,早些年被描述为短缺:林芝周边在册管理的精神障碍患者有人数,但并没有与之匹配的精神专科救治医院。患者集中收治,形成了医院业务上的确定性;而“免费收治”又能把患者和基层组织的合作串起来。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,你能看到的是一个入口:先把人引进去,再用材料把医保结算完成。

另一个更容易引起讨论的点,是行业经营压力。原文引用了康宁医院半年报数据:2026年上半年,精神医疗业务账单收入从5.16亿元降到4.88亿元,同比减少5.4%;精神医疗平均每床日总费用293元,同比减少3.6%;门诊人次也从30.84万降到20.85万,降幅32.4%。这些数字不会直接说明谁去骗保,但它解释了一个现实:床位、医护资源、客流这些都不是凭空来的。医保支付趋严、诊疗价格承压,医院能用的空间变小,利润压力就会推到更显眼的位置。原文并没有把“经营压力”当成理由,它说的是一种诱因可能存在。

到最后,还是回到核查那一步。医保飞行检查发现问题线索,移送公安机关;医院被吊销定点服务协议;涉案人员被判刑。通报把时间、金额、人员写得清清楚楚。可对普通人来说,真正需要记住的,可能不是这些数字本身,而是“检查单和结算单上写了什么”和“到底做了没做”这件事之间,经常隔着一段距离。

你如果遇到“免费治疗”“免费筛查”之类的说法,家属能做的事不多:看清楚每次检查的具体项目,问清楚治疗的过程,留存每一份材料。问题是,很多人到现场只顾着让人先住进来,后来再回头看,往往已经找不到当时的细节。

最后一层就是画面:一张报告单被盖了章,床位按天算,患者说不清,审核只能从材料和时间里往回拼。哪一段对不上,账就会出问题。通报里写的是侨仁医院,但现实里,这种“对不上”的空隙并不只属于某一家医院。